

我們以前聊過,孩子使用電子屏幕過多,往往會表現出注意力下降、情緒控制能力變弱等問題。
在日常教學與觀察中,我接觸的孩子比較多,通常能從一個孩子的聽課狀態、與同學相處的方式,直觀判斷他最近是否存在屏幕使用過量的情況。
比如:
當孩子眼神頻繁游離、難以長時間注視同一任務;
身體坐不住,卻并非真正精力旺盛;
答題時反應“慢半拍”,需要重復指令才能進入狀態。
這些現象,并不是簡單的“不自律”或“不認真”,而是神經系統處在一種被過度刺激后的疲勞狀態。
從腦科學角度看,這很可能是前額葉皮層功能被抑制后的表現。
前額葉皮層可以被視為大腦的“CPU”,它負責:持續注意力、工作記憶、情緒與沖動控制、多步邏輯推理。
而當孩子長時間處于被動刷視頻、快速切換畫面的狀態時,大腦會進入一種低控制、高刺激的工作模式:被動屏幕內容可能通過高頻新奇刺激,觸發多巴胺釋放。我們的大腦在多巴胺的引導下,會傾向于重復做這種“簡單刺激”的事情(這里的多巴胺并非簡單的“快樂激素”,而是與獎勵預測和行為強化相關的神經信號)。
長時間被動刷視頻后,前額葉對注意力的調控需求下降;大腦逐漸適應“不用努力就有快感”的節律。結果就是:一旦切換到數學學習這類高度依賴工作記憶與邏輯推理的任務,前額葉就像“久不運動的肌肉”,很快出現疲勞、煩躁與逃避。
通常和家長溝通時,我會建議他們將屏幕使用時間減少,并設定明確的屏幕斷食時段,比如每天晚飯后或睡前一小時完全遠離屏幕,讓大腦有足夠時間復位。從神經科學研究與實踐反饋來看,只要給大腦足夠的低刺激恢復窗口,通常堅持一到兩周,孩子的專注度與學習耐受力就會出現明顯回升。
你有沒有發現,孩子刷了半小時短視頻后,再讓他做數學題會格外煩躁和抗拒?這不是你的錯覺。
腦科學告訴我們:不同類型的屏幕使用,正在通過不同的神經通路,塑造孩子的大腦。
PART 01
屏幕的兩面性:兩套系統的“此消彼長”
我們可以把孩子的大腦想象成一個精密的指揮系統,其中有兩個對學習至關重要的功能網絡:
第一個是指揮系統:執行控制網絡
也就是以前額葉—頂葉為核心的網絡,是理性與深度思考的中樞,負責集中注意、維持目標、抑制沖動、規劃步驟、邏輯推理。
當孩子對著數學題冥思苦想,一步步拆解條件、嘗試解法時,正是這套系統在持續工作。
第二個是顯著性/警覺網絡
它負責對新奇、變化和情緒顯著的刺激做出快速反應,并決定哪些信息值得被注意——簡單說,它像一個“注意力開關”,不斷判斷:現在到底該把資源投給哪里?
當孩子長時間接觸快節奏、強刺激的屏幕內容時,這一網絡會被持續激活,而負責深度思考與自我控制的執行控制網絡參與度下降。久而久之,大腦更習慣于“低努力、高反饋”的信息處理模式,一旦切換到需要持續工作記憶與邏輯推理的數學任務,就會出現明顯的抗拒與疲勞感。
PART 02
每個人都應該知道的神經可塑性:你在喂養哪一種大腦模式?
我們的大腦并非一成不變,它擁有“神經可塑性”,即根據經驗持續改變自身連接和功能的能力。
孩子的大腦每天都在被“訓練”,區別只是:被什么訓練?
被動刷視頻時,高刺激、低思考的模式被反復強化,塑造了逃避深度思考的“負面可塑性”。
主動解決謎題、動手操作時,“規劃—嘗試—反饋”的回路被反復激活和優化,形成了善于解決問題的“正向可塑性”。
你會發現,屏幕真正可怕的地方從來不是“屏幕”兩個字,而是它提供了一種非常高頻的訓練:
訓練大腦更敏感地追逐刺激;
訓練注意力更快地轉移;
訓練孩子更難忍受“需要堅持一會兒才有收獲”的任務。
而數學學習,恰恰需要相反的能力:
在信息不那么刺激時也能堅持;
在沒有即時獎勵時也能推進;
在步驟多、反饋慢時也能保持工作記憶與目標。
這就是為什么很多孩子不是不會做題,而是“剛看到題就煩”:
不是能力不夠,是耐受負荷的系統被削弱了。
PART 03
當孩子被動刷視頻、看快節奏動畫時,大腦會發生什么?
顯著性/警覺網絡被持續的新奇畫面激活,孩子處在一種“被外界牽引”的注意模式:眼睛跟著走、情緒跟著走、注意力跟著走。在這個過程中,大腦會自動把資源更多分配給顯著性/警覺網絡,而執行控制網絡進入低活躍狀態。
這就像坐過山車:刺激、興奮,但不需要自己掌控方向。
長期如此,大腦會形成一種神經層面的使用偏好:傾向于低努力、高刺激,回避高負荷、慢反饋的任務。于是,當孩子面對數學題時:前額葉需要重新被喚醒;工作記憶負荷驟增;與之前的刺激狀態形成強烈落差。結果就是:煩躁、逃避、不耐煩,剛看到題目就想放棄。
很多家長會說:
“他明明會,可就是不寫。”
“他不是不會,是不愿意動腦。”
從神經角度看,這句話更準確的版本應該是:
“他的大腦還沒從高刺激模式,切換回深度思考模式。”
PART 04
主動型屏幕內容為什么反而可能有幫助?
孩子使用的屏幕內容如果是交互式的:有提問、有互動,甚至需要跟著動手操作,情況則完全不同。比如,孩子在玩一個需要規劃路線才能過關的解謎游戲,或者在看一個需要同步動手操作的數學實踐活動。
這些任務會持續激活前額葉執行功能、工作記憶、因果推理回路。在反復嘗試與調整中,大腦會強化“努力—反饋—成就”的學習回路,這正是數學學習最核心的能力基礎。
所以,屏幕的兩面性并不矛盾:
被動型屏幕更像“讓注意力被牽著走”的訓練;
主動型屏幕更像“讓大腦必須參與”的訓練。
真正決定屏幕價值的,不是“有沒有屏幕”,而是“大腦是否被迫參與”。
PART 05
你以為孩子在看屏幕,其實屏幕在“訓練孩子”
作為十幾年一線教學經驗的數學老師,這些年看著很多孩子從小抱著屏幕長大,在課堂上普遍呈現出注意力缺乏的狀態,真的會很著急。我并不是想逆大勢而行,反對大家使用屏幕,而是希望家長懂得篩選,在孩子沒有足夠自我判斷能力時,喂給他們更有質量的內容。
屏幕不是簡單占用時間,它更像一套正在后臺運行的“訓練程序”。你每天讓孩子重復什么樣的屏幕體驗,他的大腦就會越來越擅長處理什么樣的任務。
如果孩子每天被訓練的是:“快節奏、強刺激、低成本反饋”,那么他的大腦,自然會越來越難適應數學這種反饋慢、需要堅持、需要工作記憶與推理的學習方式。
但真正讓家長困擾的,往往不是“要不要屏幕”,而是那些更現實的問題:
同樣是屏幕時間,哪些是在訓練大腦,哪些只是在消耗注意力?
看起來很“科普”的內容,為什么孩子看完依然坐不下來?
更關鍵的是:屏幕關掉之后的那幾分鐘,家長少說一句話,可能效果就天差地別。
很多家長認為,孩子屏幕時間后執行功能的退步是出在“看得太久”了。但疫情幾年的網課經驗以及越來越普及的線上課程,在不同孩子身上呈現的效果差異,說明最關鍵的點并非時長。從腦科學的角度解釋,真正的分水嶺,往往在于:孩子在屏幕前,是被動接受,還是被迫思考。
下一篇,我主要講三個問題:
1、怎么快速判斷一個視頻內容,是“大腦的游樂場”,還是“思維的訓練場”。
2、視頻怎么看,才能讓前額葉真正參與,而不是只是盯著屏幕(這個也可以作為一個線上網課的選課標準,大家自己套用)。
3、看完視頻后,家長不需要額外準備材料,如何用幾句話,幫孩子把那次屏幕時間消化掉,內容內化進大腦。
你會發現,改變孩子的不是“少看一點”,而是把每一次屏幕,都變成一次可控、有效的訓練。
(下篇見)

小周老師的專欄,我好久沒有寫有話說了,她從老師授課角度寫的數學怎么學,太專業了,我也是跟著學習的,實在沒什么話可說。
看到她這周給的投稿是腦科學和數學的結合,我還真是挺驚喜的,因為這半年多來,我對腦科學是非常有興趣鉆研的,跟著醫生看報告、自己看書,看相關科普文章,應該稱得上的深度愛好者。
但我一直沒寫過腦科學相關文章,因為越深入了解,越相信人和人生而不同,從大腦和思維方式層面看,就差異巨大,我覺得任何方法論都能被特例推翻,站不住腳。當然,如果只看到不同,那就直接認命躺平,沒研究的必要了,而吸引我投入大量時間去深入了解的,就是大腦的神經可塑性。每個大腦都是自己的上限和下限,合理的引導,真的可以重塑孩子的大腦,讓孩子的往上限走還是往下限滑,那就是后天的了。
所以,小周老師從她數學學習的角度分享屏幕和大腦的關系,我覺得還是很有價值的。我們不排除可能會有一天刷十幾個小時強刺激短視頻,依然清華北大,智商一測180的個例,但絕大多數孩子大腦天生的狀態,經不起那樣的折騰。
我們探討屏幕使用,其背后統一的科學基石是 ‘神經可塑性’ 。它告訴我們,孩子當下的狀態并非定局。通過理解大腦的運作規律,我們有策略地從被動使用過渡到主動使用,本質上是在引導孩子的大腦進行一次有益的‘重塑’。放下對屏幕的純粹焦慮,轉而成為孩子神經可塑性的明智‘向導’,我們完全可以幫助他們練就更強大的‘學習腦’。
還有就是,雖然現在隨著數字時代AI的發展和廣泛應用,我們的每個孩子都在借助電子屏幕進行一些學習。但我和小周老師有一個觀點和多年前是一模一樣的:三歲以前的低齡孩子,不建議使用電子屏幕,對她們來講最有價值的活動,不是學習,是玩,是自然是戶外,是和家長的對話,是真實生活中的豐富體驗,這才是對孩子大腦最好的鍛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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